国防大学 林芳竹
和平时期国防科技工业发展的战略选择是一项世界性课题,对于从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转型的中国来说,更多了一重挑战。在新的历史条件下,如何适应市场经济资源配置方式以及未来主要作战样式提出的新要求,站在更高层次上解决军民分割、条块分割的老问题,建立基于能力的国防工业基础,已成为关系我国国防现代化建设,甚至国家安全的重要战略问题。
一、世界国防科技工业发展的新趋势
新世纪初连年发生的战争打破了人们对全球化时代和平的憧憬。现实告诉我们,军事因素依然是应对现有国际秩序的重要筹码,军事实力是综合国力的重要体现。为此,世界各主要国家纷纷适应新军事变革要求,调整其军事战略,加大了军费开支投入,这无疑给各国国防科技工业发展带来了新的契机。
(一)国防科技工业产业集群化趋势日益明显。产业集群是一些相互联系的企业和机构在特定区域所形成的产业空间集聚现象。它具有规模经济和集群竞争优势。为因应经济全球化和国际竞争日趋激烈的态势,各主要国家自上世纪90年代中期以来,就开始大规模重组军事工业,国防科技工业逐步采取了产业集群化发展的策略。尤其最近几年来,并购成交额已由最初的几亿美元增至数十亿乃至上百亿美元,兼并主要集中在高技术领域的航空航天、导弹、核工业、电子等行业,并购范围不仅在国内而且有跨国并购。以美国为例,波音和麦道公司“强强联手”,合并形成航空工业群。洛克希德与马丁·玛丽埃塔合并揽括所有防务电子业务。同时,相关部件供应商、科研机构和科技公司随后跟进。通过这些产业链纵向和横向扩展,最终形成以核心军工企业为中心,众多关联企业为依托的在某一地域集聚发展的国防产业集群。
(二)国防科技工业“潜应用”成果的外溢效应进一步增强。军工技术转为民用在理论上被称为“潜应用”。从世界范围来看,美国等发达国家率先成功地将原子弹技术开发成核电站技术,目前核能发电约达世界发电能力的30%,在一些发达国家已占到70%以上;军事卫星技术也已扩展到气象、广播、导航、资源、通讯等民用领域。日本近20年来投入数十亿美元,引进、开发了涉及40多个国家的几千项“潜应用”技术,由此获得了数千亿美元的经济效益,如今已成为日本经济支柱的汽车、电脑、核发电技术都获益于“潜应用”成果的开发。据统计,每项“潜应用”技术开发成功,都会获得十几倍以上的效益。
(三)国防科技工业积极引入竞争机制。过去,出于对国防科技工业保密性、安全性的考虑,军工生产承包商通常由少数大型和特大型企业组成,最终形成了寡头垄断的局面,这在很大程度上改变了产需双方的博弈结构,冲击了原有武器装备采购中的招投标体系。因此,当前各主要国家都纷纷深化了竞争体制。美国、英国将此前以市场为基准的自由竞争模式改为受控性竞争模式;而俄罗斯、法国等都对国防科技工业的竞争政策、管理方式和具体运行做出了政策性规定;此外,一些发展中国家也开始打破思想上的“围墙”,国防科技工业在招标采购零部件方面,逐步向民用企业开放。
(四)国防科技工业逐步形成了柔性化和弹性化的管理体制。高技术局部战争与传统战争相比,无论在爆发的频率、样式、强度、规模、持续时间上都发生了重大变化,它使国防需求呈现出高技术化、品种多样化、个性化和快速化等特点。因此,对国防科技工业企业而言,传统的以机械化、标准化、规模化和复制化为基础的加工制造业已不再适应新形势的变化,必须在研发管理、生产管理、物流管理等方面采取柔性化、弹性化的管理体制。当前,如何使国防科技工业的运行效率更符合柔性化、弹性化的要求,已成为各主要国家十分关注的问题。
二、新时期我国国防科技工业面临的机遇与挑战
在国际政治格局风云变幻以及新军事变革开展得如火如荼的今天,一方面,它为国防科技工业发展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机遇,另一方面,我们也应清醒地认识到,目前国防科技工业的发展,仍存在一些不容忽视的问题,与新形势提出的新要求还存在一定差距。
(一)国防科技工业面临的机遇。一是复杂的国际安全环境,使国家进一步重视国防科技工业的发展。近年来,一些国家不断宣扬“中国威胁论”,将我作为其主要战略对手,加紧对我实施遏制。朝核、伊核问题,印巴核试连动,前苏联地区的“颜色革命”,中日东海海洋权益争端,南海问题的国际化等,都显示出大国争夺的焦点逐步移向我国周边。更为严峻的是,台海形势发展进入新一轮高危期,“法理台独”已成为民进党实行激进“台独”路线的突出标志,此外,台湾当局通过外购与自我研发相结合,大力强化其武器库,妄图以武拒统,这些都构成对我国国家安全最严重的现实威胁。为此,胡锦涛总书记曾指出:“国防实力是综合国力的重要组成部分,国防建设搞不上去,经济建设的安全环境就难以保障”。这番话为我国国防科技工业的发展提供了新的契机;二是跨国公司的业务外包,为我国国防科技工业的创新发展提供宝贵经验和锻炼。近年来,跨国公司对我国国防工业企业的委托加工连续不断。比如,成都飞机工业公司转包生产波音757-200尾段、A380等大型部件、空客法国宇航公司的A320型后登机门等。尽管这些出口加工贸易利润并不高,但应看到,中国军工企业的对外加工,是按国际市场通行规则进行的商业性加工,同时,它可以为我国自己设计和生产的高科技军工产品提供宝贵经验。
(二)国防科技工业面临的挑战。随着改革开放的不断深入,我国国防科技工业正逐步从军民分割走向军民结合,从固步自封走向适度开放,从高度集中走向有限市场,从国内交换走向国际贸易,这是一个良好的发展趋势。但也要清醒地认识到,要使这个趋势持续发展下去,面临着各方面的矛盾和挑战。一是军民结合产业尤其是高技术产业规模不大,经济运行质量不高,对国民经济的带动作用还不够强;二是我国国防科技工业整体创新能力弱,军品科研生产能力结构大而全、小而全的格局尚未根本扭转,小核心比较明确,而大协作和寓军于民不足,致使资源得不到充分利用,只能靠高投入发展,造成武器装备成本居高不下;三是改革明显滞后,与国家经济体制的摩擦增大,军工企业缺乏自我发展活力和市场竞争力,相对封闭、自成体系的格局没有完全转变,竞争机制、市场配置资源和军民互动发展的机制尚未完全形成;四是武器装备动员能力较弱,由于平时与战时队武器装备需求的不均衡性,导致战时难以迅速扩充国防科技工业生产能力。
三、新时期我国国防科技工业发展的战略选择
国防科技工业是国家的战略性产业,是国家高新技术产业发展和技术创新的重要推动力。因此,面对新的形势和要求,实现国防科技工业的科学发展已成当务之急,它对于有效保障国家安全、有力促进国家发展至关重要。
(一)提高军民结合的高技术军工优势产业的集聚度。发展军民结合型产业,充分发挥国防科技工业的特有优势,实现军工经济和地区经济的良性互动、有机融合,走军地经济双赢的发展路子,是一个关系全局的重大课题。为此,我们要大力发展具有军工特色的技术、产品和关联产业。重点是在核能和平利用、民用航天、民用飞机、民用船舶、民用汽车等领域,形成对区域经济具有较强带动作用的高技术产业群。核心是要遵循经济布局的客观规律和基本原则,提高军工优势产业中、微观布局的集聚度,实现成组布局,提高其集聚效益。关键是要集中区域优势,推进军工经济与地方经济的规划结合、资源结合、产业结合、区位结合。具体来说,一方面,要结合国家西部大开发政策,促进国防科工委、总装备部等部委及十一大军工集团与地方政府之间的经济技术合作,加大对战略纵深地区发展的支持力度;另一方面,要推动省际间、城市间的经济技术合作,实现资源配置和资源共享。
(二)大力提高我国国防科技工业自主创新能力。“两弹一星”和载人航天的成功经验告诉我们,最先进的武器是买不来的,军工核心技术也是买不来的,科技自主创新才是发展军工先进生产力的根本途径。为满足武器装备升级换代和产业结构升级需要,着力建设好我国国防科技工业创新体系,就要重点抓好以下几方面工作:一是实施国防科技知识产权战略,增强对自主创新的政策导向与利益激励。二是以需求为牵引,建立军、民高技术成果双向扩散、交流的创新机制,针对军品和民品共用技术的开发,开展基础产品研发、工业技术创新、基础研究以及产业发展关键技术研发。三是实施科技创新计划,形成和完善国防科技工业自主创新评价体系。四是要在军工各项能力建设中,创新武器装备关键研发基础设施以及系统研发平台的建设。一方面,要对现有国防科技重点实验室进行优选、整合、升级,另一方面,应围绕军工制造、检测技术和军工特殊设备需要,以企业为主要依托,建设若干个布局合理、结构优化、水平较高的先进工业技术研究应用中心或工程中心。五是加强三线地区与东部沿海地区的科研交流与合作,将老工业基地的地区技术优势与东部发达经济区的卓越自主创新能力有机的结合起来,充分发挥三线地区企业和科研单位在沿海兴办“窗口”的功能,使其在与国内外企业的交流和竞争中,有效提升创新发展能力。六是根据风险投资运作的特点和规律,不断完善风险投资的国防溢出效应机制,促进其国防溢出效益的产出,使之成为推动技术创新的重要资本杠杆。
(三)建立健全适应社会主义市场经济要求的武器装备高技术发展机制。当前,我国的武器装备发展机制还存在许多问题和不足,为改变这种现状,我们应重点抓好以下六个方面的工作:一要积极推进国防科技工业形成面向全社会的大协作格局。按照有利于强化企业自主创新地位、有利于增强公共服务职能、有利于完成重点工程任务的原则,突出核心、放开一般,继续抓紧实施军品科研生产能力调整方案。二要鼓励和引导科研院所与企业实行专业化重组,组建专业化公司,以提高产业集中度和资源配置使用效率。三要通过规范上市、相互参股、兼并收购等多种途径,推进军工企业股份制改革。在确保国家安全的前提下,引入社会资本,推进投资主体多元化。四要加快与军品有关的价格、税收、保密等配套改革,推进寓军于民体制的建立和完善。五要明确政府投资的重点,进一步改革和完善政府投资管理。六要积极开发利用国外资源,扩大外贸,加强国际合作。通过加强多边和双边的经济技术交流,优化出口产品结构。
(四)重视武器装备生产动员能力建设在实战中的突出作用。从近几场高技术局部战争来看,武器装备在战争中的作用日益凸显,因此,在实战中,武器装备生产动员能力建设也随之提升到了更加重要的位置。为更好地进行武器装备动员,应做好以下几个方面的工作:一要根据军队的需求,进行动员潜力调查,加紧编制重点武器装备生产动员预案;二要尽快建立平战结合的武器装备生产动员管理机构和动员管理指挥体系,充分利用平时与战时对不同武器装备需求的不均衡性,加强对现有军品生产线的柔性化管理与兼容性研究,使平时生产少量武器装备的生产线具备生产战时需求量大的同类型其他武器装备的生产能力的兼容性,实现生产任务的合理化分工,增强武器装备动员能力;三要对战时难以快速进行改造增加生产能力的“独生子”产品生产线以及重点武器装备生产线中单台配置的关键“瓶颈”设备进行必要的备份建设,确保武器装备供给。尤其对那些为多种武器装备型号配套的“独生子”生产线,应针对基础性、军工专用技术性强的特点,实施异地布点建设方案;四要通过发展军民结合产业和外贸,增强战时“民转军”、“外转内”的能力;五要加强武器装备生产动员和技术保障准备工作,开展动员演练。 |